20世纪80年代,人们的结婚模式大多是“吃与闹”。而我们到了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”时,却不愿再重复那套传统的结婚仪式,心中满怀着对首都向往,高唱着“我爱北京天安门”向北进发,开始了我们魂牵梦萦的蜜月之旅。其实80年代的旅行结婚线路大多是选择都市行。
八十年代初,人们仿佛刚刚从严冬走入早春,充满活力,但畏首畏尾。等到我们大学毕业,我已经到了26岁,当时的女友,现在的妻子也过了25岁。这个年纪,即使是号召晚婚的年月,也到了该摘苹果的时候。但是,我们已经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,实在不愿再去重复人们玩腻了的结婚仪式,尤其是晚上粗俗的闹洞房。于是,我们提出“旅行结婚”。
什么叫“旅行结婚”?是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么?那得走到哪里?就到县城行不行?家里人这么和我们商量。不!我们要去北京。唱着“我爱北京天安门”长大的我们,眼看就要结婚了,却还没有去过北京。毛主席纪念堂里、天安门、人民大会堂、中南海等,一直是我们魂牵梦绕的地方。
既然那个时候北京被赋予了这么多的政治涵义,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。1982年8月,我们刚刚毕业离开大学校园,稍作修整。就踏上了首都之旅。临行前,带着单位证明,带着大学毕业证书,带着结婚证,我们登上了京广线列车。这是我们第一次进北京,也是第一次没有任何任务出门。更让我们腰杆坚挺的是,口袋里我们装了400元钱。双方父母各给了我们200元,这原本是准备操持婚礼用的。要知道,那时候人们的月工资才30多元,这相当于一个人一年的总收入。
那时的火车缓慢而且拥挤,在车上,能找到座位已经属于万幸,至于卧铺,连想都没有想过。火车从武汉出发,过了郑州已是午夜。不到黄河不死心,我们看着列车轰轰烈烈地碾过黄河大铁桥,心中对北京的企盼反而更炽烈起来。等到次日天亮,彻夜未眠的我们走出北京车站,正好是旭日东升。明媚的阳光,轻松的心情,我们感觉这次旅行应该是很圆满的。
出门在外,头一件事就是住。那年月住宿,可不是像现在这样,有这么多的选择。在北京站的地铁口,有一个亭子间的住宿介绍所。所有想住店的人,都得在这里排队。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,亭子里的人在介绍信上盖上图章,附上一张纸片,我们就别无选择,只得按图索骥了。
记得当时介绍的旅馆是“木犀园”,开始我还以为和木犀地是一回事,看地图大约在军事博物馆附近。可等到我们找到地方,才发觉这已经到了郊区,孤零零的一栋楼房,后面就是菜地。地点都可以忽略,关键的是这里已经没有标准间,只能分开住通铺。
新婚旅游,第一晚就分居,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。于是,我们只好拖着行李,回到闹市区,想碰一碰运气。我们不相信,偌大个首都,居然就找不到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。
应该佩服那个时代的组织指挥能力,在我们自己寻找旅馆的过程中,对方首先要求的就是出示住宿介绍处的条子,没有条子免谈。此时,我们才明白那个亭子间在我们的介绍信上扣章的用意,如果不住所介绍的旅店,那也不能再被介绍了,一张介绍信只能使用一次。
找不着大店咱找小店,在前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我们找到了一家浴池旅社,条件很简陋,价钱才每晚1元钱,但还是要求男女分开住通铺。疲惫不堪的我们曾经想算了,反正白天都在外面,不在乎晚上是不是住在一起。可是,新婚的妻子不愿意,觉得旅行结婚,应该有个好兆头,一开始就分居,那还有团聚的日子么?确实,我当时大学毕业回到河南的部队营地,她则分配到湖北一个县城教书,两地相距几千里,分别团聚成了我们的家常菜。旅行结婚还要分开,实在是不近人情。我们发誓,一定要找一个单间,多少钱都不在乎。
经人指点,我们乘坐了半小时的地铁,到了尽头的苹果园站,终于住进了一家旅馆。一个三人间,我们一人一张床还有剩余,每晚要5元。此时的我们,对首都的向往和热情已经大为削减,觉得花了5元,不多躺一会太亏了。再说,大半天找住处,最后还是找到了郊区,昏昏沉沉,一觉睡到傍晚,我们才觉得应该出去走走才对,要不,怎么叫旅游哇。好在地铁也算一景,半小时地下运动,我们从前门车站走出来,天安门广场刚刚华灯初上。漫步在祖国的心脏,白天的劳累和不快,此时一扫而光。买来一张地图,我们决定,北京的旅游就从天安门广场铺开。这里,从小学的识字课本里,就图文并茂地介绍,等到咱要结婚了,才轮到亲眼看一回,实在是机会难得,得好好珍惜。 |